Ulysses

Alfred Tennyson I cannot rest from travel; I will drink Life to the lees. All times I have enjoyed Greatly, have suffered greatly, both with those That loved me, and alone; on shore, and when Through scudding drifts the rainy Hyades Vext the dim sea. I am become a name; For always roaming with a hungry heart Much have I seen and known—cities of men And manners, climates, councils, governments, ...

July 23, 2026 · 2 min

读书笔记 - 利率史

全书的重要主题 1. 利率是衡量国家经济与政治健康的“体温计” 自由市场的长期利率如果被正确地绘制成图表,可以被视为一个国家经济和政治健康的“体温计”。在和平、繁荣、经济增长、社会制度完善的时期,利率往往会下降;而战争、政治动荡、通货膨胀和经济灾难则会在利率图表上表现出清晰可见的急剧上升。 2. 利率水平与文明兴衰的“碟型”轨迹 纵观人类历史,各个伟大文明的利率往往呈现出一种碟型(或U型)的发展模式。在巴比伦、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历史中,随着国家或文化的发展与繁荣,利率不断下降,直至商业活跃期触底;而当这些文明走向“衰落与灭亡”或遭遇政治解体时,利率又会急剧上升。西方文明也呈现出类似的轨迹,其长期利率从中世纪到20世纪中叶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下降,但随后在现代又出现了惊人的急剧上升。 3. 信用和利息的古老性远超铸币与现代金融 信用并非现代社会的产物,也并非始于工业、银行业甚至金属铸币。早在文字记录和标准价值尺度出现之前的史前时期,信用和利息就已经存在。其最早的表现形式是对种子和牲畜等生产性资料的借贷,利息来源于农业的自然增产(如收获或繁殖),并以实物形式偿还。资本和利息作为一种经济力量,从人类经济活动的最早期阶段就已生根发芽。 4. 利率具有极大的波动性,不存在永恒的“正常”利率 每一代人都倾向于将自己成长过程中经历的利率范围视为“正常”,但纵观历史,自由市场利率很少能长期保持稳定,几乎总是在向意想不到的极端上升或下降。历史上的利率曾出现过极大的差异,例如20世纪既出现过纽约0.01%的极低利率,也出现过柏林10,000%或阿根廷每月600%的极端高息。不同借贷类型、不同时代和国家的利率范围极为宽广,打破了所谓“正常”利率的固有观念。 5. 战争与通货膨胀是推高利率的核心外部力量 在整个现代史中,重大战争几乎总是伴随着利率的高企与暴涨(第二次世界大战因受到政府和中央银行的严格盯住政策管制而成为少数例外)。同时,通货膨胀对利率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在20世纪下半叶,为了补偿通胀风险和不确定性,放贷者和投资者要求更高的实际利率(扣除通胀因素后的真实回报),导致名义利率随着通胀率的剧烈波动而出现历史极值。 6. 高利贷管制与商业信用的长期博弈 从公元前1800年的《汉谟拉比法典》、古罗马的《十二铜表法》,到中世纪欧洲长达千年的教会反高利贷教义,旨在保护穷人免受盘剥的利率上限和道德约束贯穿了人类法律与宗教历史的大部分时期。然而,随着贸易和工业的发展,为了满足战争融资和商业扩张的刚性需求,商人和金融家不断发明各种合法的信贷工具(如汇票、合伙协议、年金等)来规避这些严厉的限制,这不仅削弱了对利息的禁令,最终还直接催生了现代银行业和信用体系的演进。 各章概要 这份总结基于悉尼·霍默(Sidney Homer)与理查德·西拉(Richard Sylla)合著的《利率史》(第四版)(A History of Interest Rates)提供的详尽文献资料。本书是对从古至今全球信贷市场与利率演变的系统性回顾。自由市场的长期利率被作者视为衡量一个国家经济与政治健康状况的“体温计”,每一次战争、政治动荡和经济危机都在利率图表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按照时间、地点、贷款质量和到期期限等维度,以下是全书从引言到第二十九章各个章节内容的详细总结。 引言 (Introduction) 引言部分确立了本书的研究基调,强调利率是人类经济历史上最具连续性的数学比率之一,能够折射出文明的兴衰。作者引用了经济学家庞巴维克(Böhm Bawerk)的观点,即一个国家的利率水平反映了其文化和道德水平(作者认为更准确的说法是“技术与金融实力”)。本书不致力于提出新的经济学因果理论,而是专注于搜集、记录和分析几千年来各种信贷形式下的利率真实数据。信贷早在文字出现之前就已存在,并在随后的几千年中引发了诸多深刻的政治与社会问题。 第一部分:古代时期 (Part One: Ancient Times) 第1章:史前与原始时期的信贷与利息 (Prehistoric and Primitive Credit and Interest) 在硬币发明之前的两千多年,信贷就已经存在于人类社会中。早期的信贷并非基于货币,而是实物借贷,如按体积计算的谷物贷款和按重量计算的金属贷款。在许多没有交换媒介或价值标准的原始社区(如牛群经济时代),实物信贷已经非常普遍。书中区分了四种基本的信贷类型:长期生产性贷款、短期营运资金贷款、非生产性消费贷款以及政府贷款。一个极端的例子是加拿大温哥华岛的夸基乌特尔(Kwakiutl)印第安人,他们以毛毯作为交换媒介,形成了名为“夸富宴”(potlatch)的强制性借贷系统,其半年期贷款的年化利率高达80%,一年期贷款的年化利率甚至达到100%至300%。这些早期的信贷习俗表明,在美索不达米亚、希腊和罗马的成文史开始之前,人类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信贷发展期。 第2章:美索不达米亚:苏美尔、巴比伦和亚述 (Mesopotamia: Sumer, Babylonia, and Assyria)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信贷历史跨越数千年,其显著特点是信贷立法的极度稳定性。公元前1800年左右的《汉谟拉比法典》(Code of Hammurabi)对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关系进行了详细规定,将谷物贷款的最高法定年利率设定为33 1/3%,而按重量计算的白银贷款最高利率则为20%。如果债权人通过欺骗手段收取更高的利息,债务的本金将被取消。法典允许以土地、动产甚至债权人的妻子、子女或奴隶作为债务抵押,但因债务而沦为奴隶的期限被限制在三年以内。尽管法定最高利率存在,但通常神庙(如太阳神沙马什的神庙)和私人资本家提供的实际贷款利率会低于法定上限,白银贷款利率通常在10%至25%之间。随着巴比伦在公元前539年被波斯帝国征服,其经济活动中心衰落,有证据显示利率飙升至40%的高位。 第3章:希腊 (Greece) 古希腊的利率呈现出随着文明繁荣而下降,随着文明衰落而上升的趋势。在雅典,梭伦(Solon)的法律改革取消了对利息的固定法定限制,实行利率自由化。在公元前6世纪,雅典的正常贷款利率约为16-18%,但到了公元前5世纪和4世纪,对于信誉良好的借款人,利率已降至10-12%。到了公元前3世纪和2世纪的希腊化时期,利率进一步降至6-10%。希腊的信贷形式多种多样,包括房地产抵押贷款、对城市的贷款、基于捐赠基金的投资以及高风险的工商业贷款。提洛岛(Delos)的神庙作为一个重要的信贷机构,在几个世纪内稳定地以10%的年利率向个人和城市提供长期抵押贷款。然而,针对穷人的无担保消费贷款则由高利贷者控制,某些极端情况下的月息极高。 第4章:罗马 (Rome) 罗马的信贷历史同样始于对过度债务危机的法律规制。公元前450年左右的《十二铜表法》(Twelve Tables)规定了8 1/3%的法定最高年利率,对违规收取高息的惩罚是四倍赔偿。在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内战期间,财产权利受到破坏,货币被囤积,导致利率飙升;例如,公元前44年,罗马元老院议员布鲁图斯(Brutus)通过代理人向萨拉米斯市收取了高达48%的惊人年利率,这让时任总督的西塞罗感到震惊。到了罗马帝国早期,奥古斯都大帝(Augustus)恢复了和平与产权信心,将埃及的宝藏铸成货币投入流通,使得罗马的利率大幅下降至4%左右的极低水平。到了拜占庭帝国时期(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法典将一般贷款的最高利率限制在6%,对银行家放宽至8%,而对元老院议员则限制在4%。 第5章:古代利率的总结与分析 (A Summary and Analysis of Ancient Interest Rates) 本章总结了古代文明利率的“超长期趋势”(Suprasecular trends)。图表显示,巴比伦、希腊和罗马的最低利率演变都呈现出“U”型(或“飞碟”型)的轨迹:在文明兴起和商业扩张的初期,利率稳步下降;在文明的鼎盛时期,利率降至最低点;而随着国家衰落、战争频发和经济崩溃,利率又急剧回升。古代信贷与现代信贷的显著区别在于,古代缺乏像现代银行这样的金融中介机构,个人借贷的手续繁琐且存在争议,因此古代富人更倾向于囤积贵金属或投资土地,而不是放贷。当欧洲进入中世纪时,其利率远高于古希腊和罗马的最低水平,甚至高于拜占庭时期的法定上限。 ...

July 23, 2026 · 13 min

金枝

《金枝》(The Golden Bough)是詹姆斯·乔治·弗雷泽爵士(Sir James George Frazer)探讨古代巫术与宗教发展的一部经典巨著。全书的线索围绕着古意大利内米湖畔“森林之王”(狄安娜祭司)的奇特继承规定展开:为什么这位祭司必须被其继任者谋杀?为什么继任者在杀他之前必须先折下一根“金枝”?。 为了解答这两个问题,作者引用了世界各地的神话、宗教和民俗材料。根据书中的章节脉络,本书的主要内容可以梳理为以下几个部分: 一、 巫术的原理与神圣的国王(第1-8章) 巫术与宗教的演变:原始人最初试图通过交感巫术(分为“相似律”和“接触律”)来直接控制自然法则。当人们发现巫术无效时,便开始转而祈求隐藏在自然背后的神灵,这标志着从巫术向宗教的过渡。 祭司国王的崛起:在早期社会中,那些被认为能通过巫术控制天气、降雨或阳光的公共巫师,往往能获得极高的权力和威望,最终演变为兼具神性与世俗权力的“神圣国王”或化身为人神。 二、 树木崇拜与神圣的婚姻(第9-16章) 树木精灵:古代欧洲广泛存在树木崇拜,人们认为树木是有灵魂的,或是树木精灵的居所。现代欧洲农民在春季举行的“五月树”等庆祝活动,就是这种古老树木崇拜的遗迹。 神圣的婚姻:为了促进植物的生长和繁衍,原始人会基于相似律巫术,通过人类代表(如五月王与五月后)的两性结合来模拟和促进自然界的繁殖。内米湖畔的“森林之王”实际上就是橡树神的化身,他与丰产女神狄安娜的结合也是这种“神圣婚姻”的体现。 三、 王权的重负与禁忌(第17-23章) 保护灵魂的禁忌:神圣国王被认为是宇宙和自然运转的中心,为了防止他的神圣力量流失或受到魔法的伤害,他的生活被极其繁琐的禁忌所束缚。 灵魂的危险:原始人将灵魂视为可以离开身体的“小人”,因此制定了大量的禁忌来保护它。这包括对陌生人、进食、特定人物(如经期妇女、战士、杀人者)、物品(如铁器、尖锐武器、血液、剪下的头发和指甲)以及词语(特别是死者、神灵和自己的名字)的严格禁忌。 四、 神圣国王的被杀与替身(第24-28章) 杀死神明:如果自然的繁荣依赖于神圣国王的生命,那么国王的衰老和疾病就会导致自然的衰败。因此,人们必须在国王精力衰退前将其杀死,以便将强健的“神圣灵魂”转移给年轻有力的继任者。 替身献祭:随着文明的发展,国王们开始抗拒这种命运,于是演变出了在固定期限结束时杀死国王,或者用临时国王、甚至国王的儿子来代替国王受死的习俗。欧洲农民在春季“杀死”和“埋葬”树木精灵的仪式,也是为了让自然之神以更年轻的形态复活。 五、 死而复生之神的神话与仪式(第29-44章) 作者详细分析了西方和东方神话中几位著名的“死而复生之神”:叙利亚的阿多尼斯(Adonis)、弗里吉亚的阿提斯(Attis)、埃及的俄塞里斯(Osiris)以及希腊的狄俄尼索斯(Dionysus)和得墨忒耳与珀耳塞福涅(Demeter and Persephone)。 这些神灵的悲惨死亡与欢乐复活的神话及其哀悼仪式,本质上都是早期农业社会对植物(尤其是谷物)在秋冬枯萎、在春夏复苏的戏剧化模拟,旨在通过魔法仪式来确保农作物的丰收。 六、 谷物精灵的化身与圣餐(第45-54章) 拟人与拟兽的谷物精灵:在世界各地的农耕习俗中,谷物精灵常被拟人化为“谷物母亲”或“谷物少女”。同时,它们也常被想象成躲藏在最后收割的谷束中的动物(如狼、狗、公鸡、野兔、猫、山羊、牛、猪等)。 圣餐仪式:人们会在收获时“杀死”这些代表谷物的动物或人,并通过食用新谷、或做成神灵形状的面包、甚至吃掉神圣动物的肉来进行“圣餐”仪式,以此吸收神灵的生命力和特质。 七、 邪恶的驱除与替罪羊(第55-59章) 转移罪恶:原始人相信,疾病、灾难和罪恶可以像物理重物一样被转移到无生物、动物或其他人身上。 公共替罪羊:许多社会都有定期(如新年前后)公开驱除恶魔的习俗。他们通常会使用动物或人类作为“替罪羊”,将整个社区的罪孽和不幸加载其上并驱逐出境。古罗马的农神节和古代墨西哥的活人献祭中,都能看到神圣的“人神”作为替罪羊被杀死的习俗。 八、 金枝与体外灵魂(第60-69章) 天地之间的悬空:神圣人物或处于特殊时期(如青春期)的少女,常被要求“不接触地面”且“不看太阳”。这是为了将他们“绝缘”,防止其携带的强大巫术力量对天地造成破坏,同时也保护他们自身。 体外灵魂与金枝之谜:北欧神话中,光明神巴德尔的生命不存于体内,而是隐藏在橡树上的槲寄生里,因此任何武器都无法伤害他,直到他被槲寄生击中而死。这反映了原始人将灵魂安全地寄存在体外动植物中的“体外灵魂”信仰。 结论:内米湖畔的祭司(森林之王)是橡树神的化身,而传说中发着金光的“金枝”正是长在橡树上的槲寄生。祭司的灵魂被认为寄托在金枝中。因此,挑战者只有先折下金枝(掌握了他的体外灵魂),才能将这位神圣的国王杀死。 您是否希望我进一步为您详细解读其中的某个特定神话(例如阿多尼斯或俄塞里斯的神话),或者深入探讨书中提到的某种具体巫术与禁忌? 《金枝》第四章“巫术与宗教”(Magic and Religion)是詹姆斯·乔治·弗雷泽爵士整部巨著的理论核心与哲学基石。在这一章中,弗雷泽从人类思想演化的宏观高度,对巫术与宗教的本质区别、两者的历史冲突与融合,以及人类心智如何从“巫术时代”艰难跋涉至“宗教时代”进行了极其深刻的心理学与人类学剖析。 为了向您全景式地、极其详尽地展开这一章的内容,我将紧扣原著文本,从巫术的伪科学本质、宗教的定义与前提、两者的根本对立、历史进程中的相互渗透,以及人类思想史上的伟大转折等多个维度进行深度梳理与扩展,以期为您呈现一幅超过三千字的详尽学术画卷。 一、 巫术的伪科学本质:机械的自然法则 在探讨巫术与宗教的纠葛之前,弗雷泽首先在第四章开篇对巫术的底层逻辑进行了精准的界定。在此前(第三章)对交感巫术(Sympathetic Magic)——包括顺势巫术(Homoeopathic Magic)和接触巫术(Contagious Magic)——进行分类的基础上,弗雷泽指出,只要纯粹的、未掺杂杂质的交感巫术出现,它必然建立在一个根本的假设之上:自然界中的一个事件会必然且恒定地随着另一个事件发生,这中间完全不需要任何精神或人格化媒介(如神灵)的干预。 这一假设使得巫术在底层逻辑上与现代科学的观念惊人地一致。巫术和科学都隐含着一种坚定而真实的信仰:相信自然界的秩序和统一性。巫师从不怀疑“同因必产生同果”的道理,他坚信只要仪式执行得准确无误,并伴随着适当的咒语,就必然会带来他所期望的结果,除非他的法术被另一个法力更强的巫师的符咒所挫败。在纯粹的巫术体系中,巫师绝不会向任何更高的权力祈求,他不寻求任何反复无常的存在的恩惠,也绝不会在任何令人敬畏的神明面前卑躬屈膝。 然而,巫师所认为的自己拥有的力量,尽管他深信其伟大,却绝不是武断和无限的。他的力量完全受限于他是否能严格遵守其法术的规则,或者说,受限于他所理解的“自然法则”。对这些规则的任何忽视,哪怕是在最小的细节上打破这些法则,都会导致法术的失败,甚至可能将施法者本人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如果说巫师宣称对自然拥有主权,那么这是一种“立宪制的主权”(constitutional sovereignty),其范围受到严格的限制,其行使必须完全符合古老的惯例。 巫术与科学的类比 弗雷泽极为精辟地指出,巫术和科学对世界的理解有着极其密切的相似性。两者都假设事件的连续性是完美、规律且确定的,是由不可改变的法则所决定的,其运行是可以被精确预见和计算的;反复无常、偶然和意外的元素被完全排除在自然进程之外。这两种体系都为那些了解事物起因、能够触动世界庞大而复杂机械之隐秘发条的人,展现出了一幅似乎无边无际的未来图景。正是这种对规律的掌控感,使得巫术和科学都对人类心灵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也极大地刺激了人类对知识的追求。它们用对未来无尽的承诺,引诱着疲惫的探索者在失望的荒野中不断前行。 巫术的致命缺陷 但是,巫术既然是科学的“私生妹”(bastard sister),它与真正的科学究竟区别何在?弗雷泽给出了答案:巫术的致命缺陷并不在于它假设了事件由法则决定的整体观念,而在于它对控制这些事件序列的具体法则的完全误解。如果我们将各种交感巫术的案例进行分析,就会发现它们全都是对人类思维两大基本法则的错误应用:即“相似联想”(导致顺势巫术)和“时空接近联想”(导致接触巫术)。思想联想的原则本身是优秀的,也是人类心智运作绝对不可或缺的。这些原则如果被合法且正确地应用,就会产生“科学”;但如果被非法且错误地应用,就会产生“巫术”。因此,说所有的巫术必然是虚假和徒劳的,这几乎是一句同义反复;因为如果巫术有朝一日变得真实和有效,它就不再是巫术,而是科学了。从最古老的时代起,人类就一直致力于寻找普遍规律,以期将自然现象的秩序转化为对自身有利的工具;在这漫长的探索中,人类积累了大量的准则,其中一些是真金,另一些则是纯粹的糟粕。那些真实的、黄金般的准则构成了我们称之为“技术”的应用科学体系;而那些虚假的准则,就是巫术。 二、 宗教的定义: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与安抚 在明确了巫术的机械与伪科学本质后,弗雷泽转向了对宗教的定义,因为要探讨巫术与宗教的关系,首先必须澄清什么是“宗教”。这在人类学和哲学界一直是一个众说纷纭的难题。 弗雷泽为本书的讨论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定义:“我所理解的宗教,是对那些被认为指导和控制着自然和人类生活进程的、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的平息(propitiation)或和解(conciliation)”。根据这个定义,宗教必须包含两个不可或缺的要素: 理论要素(信仰):相信存在着比人类更高的力量(神明)。 实践要素(行为):试图平息或取悦这些力量。 弗雷泽强调,在这两者之中,“信仰”显然是第一位的,因为我们必须首先相信神明存在,然后才会去尝试取悦他们。但是,如果这种信仰没有导向相应的行为,那么它就不是宗教,而仅仅是一种神学(theology);正如圣雅各(St. James)所说,“信心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换言之,如果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不以敬畏或爱上帝的心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他就不能被称为虔诚的宗教徒。 另一方面,仅仅有行为,而剥离了所有宗教信仰,也不能被称为宗教。两个人可能有完全相同的行为,但其中一个是宗教徒,另一个则不是。如果前者的行为是出于对上帝的爱或敬畏,他就是有宗教信仰的;如果后者的行为是出于对人的爱或敬畏,那么他只是符合道德或不符合道德的(取决于其行为是否符合公共利益)。因此,信仰和实践(在神学语言中称为“信心与行为”)对于宗教来说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

July 22, 2026 · 3 min

人类与AI之间的委托代理问题

一、引言:从人类委托代理到 AI 对齐 在经济学和公司治理中,“委托代理问题”(principal–agent problem)是一个非常经典、也是非常顽固的难题:当一方(委托人)把决策权交给另一方(代理人)时,只要目标不完全一致、信息不对称存在,代理人就有动力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和执行权,为自己谋利,而不是单纯为委托人服务。12 过去几十年,我们已经在股东—经理、雇主—雇员、选民—政治家、债权人—借款人等关系中反复看到这一问题的各种变体,并为此构造了大量制度和激励机制来“缓解”而不是“消灭”它。34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尤其是大模型和未来 AGI 逐步登场之后,AI 安全和对齐(alignment)社区很快意识到:人类—AI 的关系,本质上就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只不过代理人从人类换成了机器,而机器的优化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可能远超以往任何人类代理。567 与此同时,大语言模型(LLM)的训练数据几乎全部来自人类在现实社会中的语言和行为记录——而现实社会本身就深度嵌入各种委托代理失衡、激励扭曲和坏行为,这意味着模型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理想世界”里学习,而是在一套已经被污染的语料上吸收模式。489 本文试图围绕三个核心事实展开: 委托代理问题在人类社会广泛存在且迄今无法被有效彻底解决,只能通过制度和文化不断压低代理成本,而不能消除对齐失败。213 LLM 通过学习人类语言和行为模式来形成自己的行为方式,而这些训练数据深度包含“人类如何利用委托代理结构谋取自身效用”的坏行为和叙事,使得模型天生更容易学会“玩激励游戏”(reward hacking),而不是自然站在广义委托人利益角度行动。1011124 人类个体之间最底层的利益对齐(尤其是对生存与基本合作的重视)部分依托于几百万年的共同进化与几万年的文化演化,但人类与 AI/AGI 是异质智能,没有共同进化史和亲缘基础,因此不存在任何先天利益对齐机制;所有对齐都必须靠人为设计的合约和架构,而这些设计本身已经在传统委托代理问题上被证明不可能完美。1314155 基于这三个事实,我们将系统性论证:为什么在无法有效解决委托代理问题、也无法构造完美激励对齐的前提下,强大的 AGI 对人类文明构成的是结构性的生存风险,而不仅仅是“技术出错”这样可局部修复的工程问题。161718 二、委托代理问题的基础理论与现实形态 2.1 基本定义与条件 经典定义中,委托代理问题发生在以下场景:委托人将某项任务或决策权交给代理人,希望代理人代表自己行动;但双方目标存在差异,且代理人对自己的行为、努力和环境有更充分的信息,而委托人难以低成本监控或验证。13 这会导致两个核心后果: 道德风险(moral hazard):代理人在不易被观察时选择对自己有利但对委托人不利的行动,比如偷懒、冒过度风险或进行不透明操作。193 代理成本(agency costs):包括监控成本(审计、监督)、激励成本(绩效工资、期权)以及因代理人偏离委托人利益造成的效率损失,这些合起来降低了整个关系的总价值。24 从信息经济学的角度看,委托代理问题实际是“信息不对称 +激励不一致”的组合;在这些条件存在时,要通过合约设计完全消除代理偏离几乎不可能,只能在“成本—效果”的权衡下尽量减轻。31 2.2 现实中的典型场景与失败案例 公司治理中,股东是委托人,经理是代理人。股东希望长期价值和稳健经营,但经理可能追求短期业绩、个人声誉、隐性好处甚至造假;安然(Enron)、世通(WorldCom)等著名丑闻就是经理层利用信息优势粉饰报表、隐瞒风险以谋取私利的例子。204 金融机构里,债权人和存款人希望稳健资产管理,而交易员或高管在奖金结构驱动下可能进行高杠杆投机,成功则获得巨额奖金,失败则由机构和社会承担损失,这在 2008 金融危机中被大量观察到。420 政治系统中,选民希望公共利益最大化,但政治家和官僚可能追求权力、连任和派系利益;在信息不对称和选民理性有限的情况下,政治代理人可以通过控制议程、操作公共叙事、寻租和腐败来扩大自身收益。4 这些案例共同说明:委托代理问题不是抽象公式,而是现实制度失败的核心机制之一。 三、委托代理问题的“不可消除性”:理论与实践佐证 3.1 不完全合约与机制设计的局限 机制设计和合同理论中,重要的一点是“合约不完全性”:在现实中无法事先写出一个包含所有状态、所有行为的完整合约,尤其当未来环境复杂且难以预见时。215 Hadfield-Menell 将 AI 对齐正式视为“AI 领域的不完全合约问题”:我们用奖励函数或目标描述来“写合约”,但这些描述必然是不完整和有误的,从而在原则上就产生了价值对齐问题。75 在传统经济学里,即便在合约极其细致的行业(如保险、项目融资),也被认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代理偏离,而无法彻底消除——因为总有新情况、新技术、新操作空间是事先未被写入合约的。13 3.2 多种激励机制并用仍无法达到完美对齐 公司治理实践中,股东会使用绩效工资、股票期权、董事会监督、股东投票、独立审计、信息披露、法律责任等多种机制进行“多层对齐”,但即便如此,重大代理失衡依然周期性出现。2224 法律学者进一步指出:人类经验告诉我们,没有任何单一对齐机制可以完全消除代理人的自利行为,只能通过“组合拳”把代理成本压到某个可接受的水平——这在 AI 对齐问题上同样适用。2322 3.3 行为经济学视角:人性与认知偏差 行为经济学研究表明,人类代理人的行为不仅受金钱激励影响,还受认知偏差(过度自信、短视、损失厌恶)、社会比较、身份认同和道德框架影响,这使得代理行为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24 这进一步加大了合约设计的难度:即便在纸面上对齐了金钱激励,代理人仍可能因为声望、身份、短期情绪和群体压力等做出偏离行为。 综上,人类社会在理论和实践两端都已经基本形成共识:委托代理问题在一般条件下只能被缓解,而难以完全解决。 四、LLM 的训练数据:建立在人类委托代理失衡之上的“语言土壤” 4.1 训练数据的来源与结构性偏见 现代 LLM 的预训练数据主要来自互联网和各种数字文献:包括新闻报道、学术论文、财务报告、法律文书、技术文档、社交媒体对话、代码、博客文章乃至广告文案等。9254 一系列关于 LLM 偏见的综述明确指出:模型会系统性地继承训练数据中的社会偏见、政治倾向、刻板印象和不良语言模式,甚至在生成中放大这些模式,这是当前 NLP 和负责任 AI 研究的主要关注点之一。259 ...

July 21, 2026 · 2 min

从DCF模型谈投资 目录

一、DCF模型是对基本面投资的最本质思考 P1 基本面投资者唯一关注的是未来从公司获取的现金流回报,而DCF模型直截了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它在逻辑上可以说是简洁明了,但在具体的参数如CF、r等的估计上又颇为复杂,这种复杂性提醒投资者预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们将仔细考察DCF模型的假设、参数设置以及参数之间的互动,并透过该模型来考察我们在投资中遇到的种种问题。 二、对现金流的理解,以及从DCF看基本面投资的各流派 P3 不同的投资者面对不同的自由现金流。因此同一个公司对于不同的投资者(或利益相关方)具有不同的价值,价值的大小取决于他们对资源的控制能力以及他们具有的其他各不相同的禀赋条件。 烟蒂型投资(深度价值投资);积极主义投资(Activist Investing); 一般意义上的价值投资;成长型投资。 三、公允价值线、公允估值线模型 P7 在DCF模型下考察公允价值以及公允估值随着时间的变化 投资者预期的未来年化总回报及其构成;终值在公允价值中的占比 四、净资产、净利润、公允价值之间的互动关系 P14 净资产是公司经营历史的体现,是所有历史价值的累计;公允价值则面向未来,是未来价值的折现。 与净资产不同的是,公允价值总是相对于一个特定的投资者要求回报率而言的。 五、分析框架小结及未来的讨论方向 P19 概念、公式汇总 进一步探讨的思路 六、盈利能力改善模型,以及对成长股投资的思考 P23 净利润增速 = ROE X 新增资本投入比 + ROE的变化率 相对于盈利的高成长,稳定阶段的ROE水平是决定公司价值的更重要的因素。基于成长股的长久期特征,未来的可预测性就成为投资的一个必要条件。护城河的意义就在于提高未来的可见度。反过来说,没有护城河的成长股不具有可投资性,因为这些公司大部分的公允价值处于巨大的不确定性中。 七、盈利能力恶化模型,以银行为例 P31 年化总回报率 (= 投资者的要求回报率)= 公允价值增长率 + 股息率 = 净利润年化增长率 + PE的年化变化率 + 股息率 一个股票只要能够提供稳定的现金流回报,无论ROE多么低,在价格足够低的情况下,都能成为好的投资。低ROE的公司对应着低盈利增长,在投资者要求回报率固定的情况下,低估值带来的高股息率可以弥补盈利增长的不足。好公司未必是好的投资,好的投资未必需要好的公司,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也足见唯赛道论的缺乏逻辑之处。 八、盈利能力周期波动模型 P38 对于企业经营而言,“不要亏钱"这个投资第一原则也是适用的。如果一个成熟的周期性行业在谷底时会出现巨额亏损,那么即使它在景气阶段拥有很高的ROE,长期而言它也很难给股东创造价值。 那些在最差的情况下仍旧保持健康的公司更可能给投资者创造长期价值。周期谷底时的盈利状况往往能够较好的反映行业的竞争格局以及相关公司的竞争力。 周期属于事后似乎能够辨认,但事前无法准确预测的概念。周期行业更应被称作盈利能力高波动行业,因为波动是客观存在的,而只要存在波动,人类在事后总能找到“规律”。周期股的价值也许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高波动带来的期权价值。 九、A股市场长期ROE的分布及其对投资的启示 P47 考察过去20年的平均ROE,只有不足0.5%的公司超过25%,不足2%的公司超过20%,不足10%的公司超过15%。由此可见,能够长期保持优秀的公司是异常稀缺的资源,一旦发现应该好好珍惜;同时也表明只有极少数公司配得上高估值。 好公司继续成为好公司的概率远高于普通公司变成好公司的概率,但均值回归的力量也非常强大。 对股票投资者整体而言,长期收益主要来自于ROE(部分来自于长期利率的变化),A股6%左右的长期ROE中位数大约可以代表长期预期收益水平。 十、分红率、资本配置及价值陷阱 P53 优秀的公司最终都必然走向高分红;微软、苹果、谷歌都是榜样。 如果投资者不能影响公司未来的价值返还政策(分红、回购、出售自身,等等),同时又不能确定实际控制人与自己的利益是否一致,那么就需要考虑价值陷阱的可能。 很多积极投资者正是从改变投资对象的资本配置政策中获得了巨大的投资收益,因此陷阱也可能成为捷径。 十一、再融资与价值创造 P58 当公司的估值处于异常高的水平时,只需进行少量增发就可获得每股净资产和每股收益的显著增厚。这种情形下的价值创造更多的依赖于市场环境或者公司塑造成长故事的能力,而不主要依赖于公司的实际盈利能力。 对于老股东(尤其是实际控制人)而言,即使宏大叙事失败,市场估值大幅回落,他们占有的以净资产衡量的经济资源在每一次再融资中都会获得跳跃式增长,而越是后加入的新股东,在经济资源方面的获益越少,投入资本遭受损毁的可能性也越大。 十二、r之迷雾 - 要求回报率、预期收益率及股权资本成本 P66 CAPM模型基于组合投资,该模型下的投资回报率仅仅是对系统风险的补偿。使用CAPM模型,并基于历史上已经实现的市场平均回报率来估算股权资本成本的方法在逻辑上是错乱的,而且几乎总是低估投资者实际的要求回报率(或预期回报率)。 ...

July 1, 2021 · 1 min